据《泉州府志・风俗》载,元日“戚友相过贺”,泉州的“贺正”(拜年)习俗,从正月初一开始,至初三达到顶峰。正月初三被称作“赤口日”,这一讲究并非迷信,而是泉州人对新年的美好期许,祈求新岁口舌清净、邻里和睦、无争无扰。因此,泉州的初三贺正,摒弃了远途走访,转而聚焦“邻里之间、挚友之交”的近距离相聚,这与《泉州府志》中“戚友相过贺”的古礼一脉相承,只是将“戚友”的范围更贴近日常,让贺正的温情,藏在街坊邻里的烟火气里。
泉州初三的贺正,最核心的关键词是“甜”,这一“甜”的习俗,在泉州各地被演绎得淋漓尽致,甜茶、甜汤、甜粿,成为初三贺正的“标配”,每一份甜,都藏着满满的祝福。在鲤城、丰泽,贺正的标配是“闽南甜茶”,由红糖、桂圆、红枣、枸杞煮制而成,香甜醇厚,街坊邻里互相走访,进门先喝一碗甜茶,甜茶入喉,暖意融融。南安诗山、码头一带,甜茶的制作更为讲究,会加入当地的桂圆干,让甜茶的味道更具地域特色,主妇们还会捧着甜茶,挨家挨户登门贺正,一碗甜茶,串联起整条街巷的温情。
安溪、永春的茶乡,则将“甜茶”与“茶香”融合,贺正的第一杯饮品,是“甜香铁观音”,在铁观音中加入少许红糖,既有茶香的醇厚,又有红糖的香甜,让贺正的温情,浸润着茶乡的独特韵味。惠安、泉港的沿海渔村,贺正则以“甜汤”迎客,由汤圆、红枣、银耳、百合煮制而成,汤圆象征“团圆”,红枣寓意“红火”,银耳代表“吉祥”,一碗甜汤,藏着渔家对新年的美好期许,渔民们喝完甜汤,便围坐在一起,聊聊来年的出海计划,互相道贺,互相祝福。
晋江、石狮的侨乡,贺正的“甜”更为丰富,除了甜茶,还有侨乡特色的甜粿、麻粩、贡糖,这些甜粿由糯米、红糖蒸制而成,香甜软糯,是侨乡人家自制的特色点心,海外归来的亲人与街坊邻里分享甜粿,让甜粿的味道,串联起海内外的亲情与乡情。德化的瓷都,贺正的“甜”则藏在精致的白瓷碗里,用德化白瓷碗盛放甜茶、甜汤,白瓷温润,甜香四溢,让贺正的仪式感,尽显瓷都的底蕴。
除了“尝甜”,泉州初三的贺正,还有一个专属的习俗——“赠柑”,柑桔取“大吉大利”之意,是泉州贺正的“吉祥信物”,这一习俗在《泉州府志》中亦有记载:“是日,人家皆以柑祭神及先,至元宵乃撤”,而初三贺正的赠柑,便是将祭神祭先的柑桔,赠予亲友邻里,让“大吉大利”的祝福,在人与人之间传递。贺正赠柑讲究“成双成对”,送柑者要送上两个柑桔,寓意“好事成双、大吉大利”,收柑者则要回赠一个,寓意“互赠吉祥,福运共享”。这一赠柑的习俗,不仅延续着府志的古礼,更将泉州人的温情与讲究,藏在每一个小小的柑桔里,让新年的福运,在互赠之间,代代相传。
泉州初三的贺正,没有繁文缛节,没有贵重礼品,只有一碗甜茶、两个柑桔、几句祝福,以及街坊邻里、挚友之间的闲话家常,这份简单的温情,在泉州各地落地生根,演绎出各具特色的烟火场景。在鲤城的西街、中山路,老街坊们搬着小板凳,坐在门口晒太阳、喝甜茶、赠柑桔,聊聊过去一年的街坊趣事,说说新一年的生活期许,整条老街都被烟火气与温情包裹;在惠安的崇武古城,渔民们围坐在海边的石屋旁,喝着甜汤、赠着柑桔,聊聊大海的馈赠,互相祝福来年渔获满仓;在安溪的茶山深处,茶农们坐在茶园旁的茶寮里,喝着甜香铁观音,赠着柑桔,聊聊来年的茶叶收成,让茶香与甜香,浸润着茶山的每一个角落;在晋江的五店市,侨乡人家聚在一起,分享着海外的趣事,品尝着侨乡的甜粿,让亲情与乡情,在贺正中愈发浓厚。
泉州正月初三的贺正,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拜年,而是闽南烟火气与邻里情的极致体现,它以《泉州府志》的古礼为根基,在“赤口日”的讲究中,演化出“邻里亲,挚友聚”的温情场景,将“甜茶迎客,柑桔赠福,闲话家常”的细节,藏在烟火里。这一习俗,既避开了“赤口”的忌讳,又让年味在邻里与挚友的交融中愈发浓厚,它告诉我们,年味不仅是仪式的隆重,更是烟火的温情,是街坊邻里的一句问候,是挚友之交的一碗甜茶,是互赠柑桔的一句祝福。